《默默与粘粘》剧本节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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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舞台左侧的灯光亮起，默默和妈妈睡在一起。
默默：爸爸，爸爸，爸爸！（惊醒）
妈妈：（睡眼朦胧地）怎么啦？
默默：妈妈，我梦到爸爸在一个很冷，很旧，很破的房子里，到处都是墙，没有窗。好多人抓住爸爸，把他按在地上。爸爸的头上都是血，都是血啊妈妈！
妈妈：是梦，梦都是假的。快睡吧！（睡下）
默默：（起身）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婚以后，我只见过爸爸一次，他头发全白了，一下子好
像老了十岁。我没想到爸爸那么脆弱，离了我和妈妈他就活不了了，他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。他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问我：妈妈好不好？妈妈好不好？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老吵架，现在分开了才问好不好，我对爸爸说：晚了，晚了！你早怎么不说呢？你就知道喝酒赌博，打架闹事。你要是个好爸爸，我和妈妈怎么会离开你呢？说完这些话我就后悔了，我真的后悔了。其实我好想对爸爸说，爸爸我好想你，我每天做梦都梦到你，梦到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日子。以后我会赚好多好多的钱让你花，买好大好大的房子让你住。可是为什么这些话我都没有说，我都没有机会说，爸爸就走了，就真的住进了那个好大好大的房子里，大家都说那是疯人院，里面的疯子很吓人的。
【舞台右侧的灯光亮起，爸爸坐着数钱。
粘粘、默默：爸爸。
爸爸：一千，两千，三千……（其实爸爸手里拿的都是一毛）
粘粘、默默：爸爸，我是默默啊，我来看你了。
爸爸：五千，六千……
粘粘、默默：爸爸，你看看我，你看看我。
爸爸：（神情呆滞地看了看默默）他们说，如果我有一万就放我出去，出去，到外面去。外面好啊，有酒喝，有公园……
粘粘、默默：爸爸，等你病好了，我就接你出去。你在这里要好好听医生的话，按时吃药……
爸爸：（突然发怒）吃什么药？那些药都是要人命的，他们盼着我死哪！
【医生上。
医生：（凶恶地）有病就得吃药，吃了药病才会好。来，吃药。
爸爸：（恐惧、发疯）我不吃，我不吃我不吃！
【医生拉走爸爸。
粘粘、默默：爸爸，爸爸！（伸出手想拉住爸爸，爸爸和医生下。）
默默：粘粘，爸爸现在好可怜，每天都要吃药打针，医生护士一个个像要吃人似的。我们去把爸爸救出来吧！走，去救爸爸！（拉起粘粘）
粘粘：（甩开默默，不屑地）我不去。
默默：为什么？他是我们的爸爸呀！
粘粘：他不是。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爸爸？为什么我没有选择的权利？别人的爸爸都西装革履，风度翩翩，可我们的爸爸呢？蓬头垢面，一副穷酸相。人家的爸爸不是总经理，就是副局长，钱包里的钱啊，大把大把的。同学过生日，大饭店请几桌那是小Case。可我呢？只能吃碗阳春面。
默默：够了够了。爸爸再穷，再差劲，终究还是爸爸呀！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？
粘粘：我说的？这不都是你说的吗？
默默：我？
粘粘：你忘啦？那天在家，就在这儿。妈妈在这儿，爸爸在这儿。（比划着）你亲口对他们说的，你呀，记性越来越差了。（下）
默默：我说过吗？我忘了，我真的忘了。
【妈妈上。
妈妈：默默，默默……
默默：（惊讶）嗯？
妈妈：我的小宝贝，怎么一脸不开心啊。你生日快到了，想要什么礼物啊？
默默：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买吗？
妈妈：当然了，妈妈刚刚发了奖金，有两千多块呢！
默默：真的？那，那我想要一只索尼随身听。
妈妈：可以啊！
默默：（兴奋地）真的？
妈妈：恩。
默默：喔，妈妈真好，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。（亲妈妈）
妈妈：哦这个随身听大概要多少钱啊？
默默：大概就两千多吧！
妈妈：（吃惊地）两千多？
默默：是啊！王乐扬她爸就给她买了一个，整天在我面前献宝……
【妈妈拿出计算器算钱。
默默：（对观众）妈妈拿出计算器来，不知道在算什么。（对妈妈）妈妈，我们明天就去买吧，听说数码广场在打折，过几天就要结束了。
妈妈：默默（为难地）你看，妈妈一共就两千多块的奖金，要是全用来买随身听，那家里的其他开销怎么办啊？再说也快过年了，这走亲访友的总不能空着两手啊……
默默：行了，我就知道你哄我呢！每次都这样，你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答应我呢？
【爸爸端着一碗面上，把面放在桌子上。
爸爸：默默，怎么这么对妈妈说话呢？你都这么大了，也该懂事了。
默默：烦死了，都是因为你。整天在家游手好闲的，也不出去找工作，我和妈妈就是被你拖累的……
【粘粘上。
粘粘：你看看，你说了吧！
默默：（捂住嘴巴，懊悔地）我说了，我真的说了。
【爸爸妈妈下。
粘粘：还不止这些呢？你不是想让爸爸永远都找不到你，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爸爸是谁吗？
默默：啊……我没有啊！
粘粘：哼，你不记得了？那天，爸爸来学校找你，可你却不敢承认他是我爸爸，也不敢上前叫他一声爸爸。
【两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上。粘粘扮演同学丙。
同学甲：默默，刚才有人找你。
同学乙：默默，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。
默默：（慌张）啊？没什么。刚才你说什么？
同学甲：哦，有人找你。
默默：找我？在哪儿？
同学乙：走了，刚走不久，兴许你还追得上。
默默：谁啊？
同学甲：不知道，他没说。
同学乙：是个老头，样子怪怪的。
同学甲：是啊，有点吓人。
同学丙（粘粘）：默默，是谁啊？不会是什么坏人吧？
默默：啊？（心虚地）我不知道，也许找错人了吧！
同学甲：可是他知道你的名字啊……
默默：啊……名字？
【两个小学生下。
默默：我叫什么名字？我有名字吗？
粘粘：默默，你叫默默啊。
默默：不，我不要叫默默，我想要一个新的名字。
粘粘：可以啊，可是这样一来，那个旧的名字怎么办呢？
默默：我不管，我只是想重新开始生活。
粘粘：哈哈哈，幼稚。你以为你改了新的名字，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？你以为换上了体面的衣服，就是白雪公主了？（怪笑着下）
【游乐场的音乐。爸爸上。此时的爸爸精神抖擞，显得很年轻。
爸爸：默默，来，吃烤肉。
默默：（惊奇地）爸爸！？
爸爸：怎么了？不是你说要吃烤肉的吗？
默默：我说了吗？
爸爸：你这孩子（怜爱地摸着默默的头）快吃吧！吃完我们去玩旋转木马。还有好多东西没玩呢！
默默：爸爸，我们回家吧！我再也不离开你了。
爸爸：（温柔地笑）小傻瓜，你怕爸爸没钱啊？你看（拿出钱包）今天我们的小默默就痛痛快快地玩吧！（把默默举着抱起来）
默默：啊！爸爸，爸爸放我下来，我可重了。
爸爸：（笑）小东西，你才几岁啊！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举起来。
爸爸：坐好咯！（把默默抱上旋转木马）
【音乐起。众演员上，表演旋转木马的情景。
【默默和爸爸表演学骑车的情景。
默默：爸爸，爸爸别放手啊，我害怕。
爸爸：我不放手你永远学不会骑车。
默默：不要嘛，爸爸！
爸爸：好好好，爸爸不放手，你放开胆子骑吧！
【爸爸突然放手下场，默默浑然不觉。音乐停。
默默：（回头看爸爸）啊！（摔交）讨厌，爸爸你说话不算数，说好不放手的。（装哭）爸爸？爸爸……
【粘粘上。
粘粘：（嘲讽）真感人啊，多好的一对父女啊。
默默：（还没回过神来）爸爸呢？
粘粘：我怎么知道？他是你的爸爸，倒来问我？
默默：我要爸爸。（到处寻找）
粘粘：别找啦！你找不到他的。
默默：为什么？
粘粘：他被关起来了。
默默：在哪里？
粘粘：在一个大铁笼子里，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，随时供人参观。（恶毒地）
默默：你胡说。
粘粘：哟！现在怎么心疼起来了？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？你不是说，要是可以选择，你宁愿不要这个爸爸……
默默：你胡说，我没有，我没有……
【婴儿啼哭的声音
默默：谁在哭？
粘粘：小孩子在哭。
默默：小孩子？
【粘粘坏笑着下。
【妈妈抱着婴儿坐在床边
妈妈：默默，把尿布给我。小小好象又尿了。
默默：她尿还真多。
妈妈：什么？
默默：没什么。（递尿布给妈妈）
妈妈：你小时候还不一样？
默默：哪儿一样了？我比她漂亮多了。你看她那塌鼻梁，厚嘴唇，黑皮肤，就像个非洲难民。
妈妈：（生气的）默默，她是你妹妹。
默默：（生闷气，走到一边）妈，我为什么要叫他爸爸？这不是太奇怪了吗？他又不是我爸。
妈妈：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。杨叔叔对你不好吗？接送你上下课，还给你买这买那的。
【妈妈拨电话。
默默：他是很好，可我总觉得怪怪的。
妈妈：（电话，开心地）喂……哦拉了拉了，拉了好大一陀呢，哈哈……
默默：自从妈妈生了小小以后，明显对我冷淡了许多。以前她总是第一个想到我，现在呢？一听到小小哭，就像神经过敏一样……
妈妈：默默，我有事要出去一下。你看着小小啊，我马上回来。
【停顿。
【小小开始哭，不停地哭
【默默走到小小身边。
默默：你真丑，一点都不像妈妈的孩子。你说，你为什么要来？为什么要抢我的妈妈？ 本来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，她所有的爱都是给我的。可是现在，我却要跟你一起分享。你把妈妈还给我，还给我……烦死了，哭哭哭，你只会哭。我小时候从来都不哭，我可乖了，大家都喜欢我。不像你，丑八怪。别哭了！烦死了烦死了……（捂住耳朵）哼，（抱起小小）让你呼吸一点新鲜空气，你身上的味道真是难闻死了……（放在窗台上，转身离开）
【粘粘上。小小的哭声突然停止。
粘粘：她终于不哭了。
默默：嗯。大概是在看风景吧。
粘粘：她死了。
默默：（大惊）啊？死了？
粘粘：对啊，死了。谁让你把她放在窗台上呢？现在她再也哭不出来了。
默默：你胡说！不是我，不是我啊……
【女人抽泣的声音。
默默：谁在哭？
粘粘：妈妈。
默默：妈妈为什么要哭？
粘粘：她的女儿死了。
默默：我没死啊，我在这里啊！
粘粘：是小小死了。
默默：小小是谁？
粘粘：妈妈的女儿。
默默：那我又是谁？
【粘粘冷笑着下。
【新爸爸和妈妈坐在床上抱头低泣。
妈妈：（伤心地）我没有这种女儿。
默默：妈妈。
妈妈：你走，我不要再看到你。
默默：妈妈！
妈妈：你走。
新爸爸：（安慰地）别这样，她也是个孩子，那是个意外……
妈妈：不是意外，不是意外，不是意外……（不断地重复这句话）
【粘粘上。
粘粘：对，不是意外。我就是希望她死，她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。
默默：你来干吗？回去，马上回去。
粘粘：回哪儿？
默默：回到你原来的地方，回到你该回的地方！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，爸爸也好，小小也好，全是你干的！
粘粘：那你跟妈妈说啊，说不是默默干的，是粘粘干的，看她会不会相信你。
默默：妈妈，你听我说。所有的坏事都不是我做的，是粘粘，是粘粘做的。
【妈妈惊恐地看着默默。
妈妈：你说什么？
默默：粘粘就是你给我缝的布娃娃啊，她越来越不听话了，是她，是她伤害了我身边最亲的人。妈妈，我是好孩子，粘粘才是坏孩子。
妈妈：疯子，和你爸一样，都是疯子。
【妈妈和新爸爸的灯光暗。新爸爸和妈妈下。
粘粘：（大笑）哈哈哈，看吧！妈妈不会再相信你了。
默默：为什么？为什么妈妈不相信我？
粘粘：因为你从小就喜欢撒谎。你不但骗爸爸妈妈，还骗老师和同学。谎话说多了，就没人信了。你以为你那些谎话都编得天衣无缝？你以为没有人揭穿你？
【默默害怕地往后退。
默默：你胡说，你胡说……
粘粘：难道你都忘了吗？(模仿默默)“妈妈，学校要交买书的钱，总共260块。”后来你用这个钱偷偷地给自己买了只手表，因为你曾在同学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有块名牌手表。“老师，爸爸出差了，妈妈要加班，所以没法来参加家长会。”其实爸爸妈妈都有空，只是因为你那次数学考砸了，不敢让他们知道。
默默：（惊恐地）啊！走开，走开，走开……（把粘粘推开，粘粘下）
【默默好像在跟空间打架。
【默默跌倒。
【雨声接音乐。
默默：（伸出手，触摸着雨水）下雨了……妈妈说，雨水是甜的，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水。以前，我总是和妈妈一起蹲在门口听下雨的声音，看着雨水嘀哒嘀哒地落在碗里，那时候多快乐啊！如果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，如果我永远都不用长大该多好。从没有一个时刻，我感觉到如此的孤独，我是一个渴望被爱却被遗弃的小孩。我不知道该去哪里，哪里才是我的家？
【灯光暗下。